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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光到曉穿朱戶之琉璃夢碎 連載中

斜光到曉穿朱戶之琉璃夢碎

來源:google 作者:染山雪 分類:古代言情

標籤: 古代言情 綺月 龔紹淳

破曉一道冷灰色的銀輝帶着寒光,像柄長劍斜着劍鋒撕破了溫柔的夜,刺穿了龔家的朱漆門,剖開了琉璃苑的窗櫳,扎進了綺月的心臟綺月被這突如其來的寒意驚醒,她幡然醒悟到,原來夫人給的恩惠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龔夫人右手握的是十八顆檀香木手持,淡淡幽香,縈繞的都是她的慈悲心,念的經文都是她的養育恩左手是卻藏掖着一把禁錮之籠的無影鑰匙,一旦鎖住,永世不復正在綺月左右為難之時,龔紹淳的出現替她傾斜了心中的天平素日流連溫柔鄉一心要飛黃騰達的公子哥,能有多少真心是留給她的?看不慣他終日巴結權貴奉承阿諛的諂媚模樣,也聽不慣他時不時就能脫口而出的輕薄笑話可,只一次,哪怕有謊言有欺騙,綺月都要抓住這棵救命稻草,義無反顧只一次,哪怕是青梅是知己,是放棄所有都要掙脫出去,深情不壽…琉璃苑的七彩玻璃窗被震成了三瓣,一瓣夢囈,一瓣夢醒,一瓣夢碎展開

《斜光到曉穿朱戶之琉璃夢碎》章節試讀:

「人人都說,咱們那位綺月姑娘才是整個寧海縣裡最最最幸運的大姑娘嘍。」說這話的秋姑姑臉上掛着些許得意,她瞥了瞥眼前愣頭愣腦的四個丫頭,個個下里巴人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嘴角便下意識的上揚了。

「她本不過是個貧寒的漁家女,自小賣身為奴,卻偏偏得了寧海首富龔家的恩惠,六七歲就被龔夫人收養在這府邸里,還跟着二少爺上了好幾年的私塾學堂,這是上輩子修了多少的福分呦。」

秋姑姑用手背拭了拭額上的汗珠又道:「天天的,又是學下棋又是學寫字,夫人更是請了大師傅教她彈古琴,算下來這些年龔家在她身上可花了不少銀兩。」

看着沒人接她的話,她又接著說:「夫人終究是瞧不上女子學堂的,就又請了蘇州的綉娘教她女紅綉活兒,那手底下的功夫可是沒白練,前年綉了幅『山川茶花圖』比她那個地道的綉娘師父還要精鍊。」

秋姑姑也不怕冷場,自顧自的說起來,「夫人素愛山茶牡丹,衣衫上袖口上都是綺月的手藝,她可是深得夫人的歡心吶。」

秋姑姑嘴上說著,手裡的功夫卻一刻不敢停,她端着的正是夫人午睡前剛替換下來那件紅色描金山茶罩衣,在陽光的照耀下,山茶花開的分外妖嬈。

這是阿賢第一次聽到綺月的名字,想來她與自己不一樣,確實是這亂世里的幸運兒。

若論出身,阿賢自恃自己比那些丫頭們都金貴。父親曾開過書鋪,自小耳濡目染的都是論語詩經云云,若不是父親突然染上了鴉片,也不至於家道中落,母親生病沒錢醫治,才賣身進了大戶人家當使喚丫頭。雖說是心較天高,卻是命似紙薄。

阿賢剛過了十四歲的生辰,正是花兒一般的年齡,可是她無暇顧及蔥蘢青春,只想快點長大多掙些銀錢。秋姑姑初見她時一臉蠟黃色又高高瘦瘦,就心中猶豫再三,但又看她低眉順目比尋常丫頭多了些沉穩,倒有幾分綺月的影子,想來是夫人喜歡的類型,就留了下來。

絳紅色的罩衣上是用金絲線縫的山茶花團花案,這團花嫵媚嬌羞,線與金絲交織的天衣無縫,尤其是在**的絳紅綢緞上更顯得艷麗無雙。

「看這兒針腳了嗎?沒個幾年功夫甭想綉出來。這嬌氣的衣服洗的要仔細,否則扯壞了線,夫人是要嫌棄的。」

冰涼水在她手裡來回騰挪,飛濺的水珠滴在她的臉上,正好中和了酷暑的炎熱。她用袖口輕輕擦了擦額上滲出的汗水,雖說她手泡在涼水裡,但是背上早已濕透了。

永城的夏天不好過,潮濕悶熱,沒有一絲風,猶如蒸屜。夫人在房裡午休,早間吃花蜜時,滴了點蜜汁兒便要吩咐秋姑姑去浣洗。秋姑姑伺候好了茶歇、午食、水果,只等夫人休息了,才得出功夫去收拾那件『嬌氣』的罩衣。

「綺月也是好命咯,夫人說洗衣服手會粗,就從來不讓她沾水。那小手白的和蔥白桿似兒的,還把二少爺從國外帶來的油膏子賞給她摸。大夏天還能再屋裡頭陪夫人休息,我這個跟了夫人三十年的老人都沒這福氣。」

「以後這勞力的活兒都是你們的了,再這麼折騰,我的腰可使不住了。夫人的衣服我洗了三十年,手都洗粗了。」秋姑姑抱怨着,她生怕新來的丫頭不會洗衣服,萬一洗壞了,她也要跟着受罰。

「我怎麼覺得那個綺月跟我們也沒啥兩樣兒的,不就是整天在夫人屋子裡待着侍奉着,端茶送水、打扇捶背的,能用得着那麼多出息嗎?」個子最高,年齡最大的丫頭一臉不屑的說道。

穿着白底青花上衣的女孩兒,看起來年齡最小,她小聲嘟囔說:「我聽說她就是夫人給二少爺養的『童養媳』,教她念書識字、女紅繡花又養的水靈白皙,還不是為了將來伺候二少爺用的嘛。」

「二少爺?怎麼不是大少爺?」

「你們剛來不知道,咱們二少爺才是夫人的『心頭肉』。原來住在寧海時大少爺常年跟着老爺在外做生意,一年才回家幾趟,就是回來了也從來不跨南苑的門。」秋姑姑突然壓低了聲音說道。

「大少爺紹淳精明能幹,對內鞍前馬後,對外八面玲瓏,這點倒是和綺月一樣,會來事兒。龔家這幾年能從寧海縣搬來永城他也算是立下了汗馬功勞。不過,就是老和『溫柔巷』糾纏不休,讓夫人好生厭惡。」

「男人嘛,長得俊兒又有銀子,外面的風流債還能少啊。」長相清秀的女生自詡清明道。

「都說大少爺眉清目秀標緻的很,跟個女娃兒一般水靈,現在二十有五了還沒成親呢。」

「男人都是『溫柔巷』里走多了,還怕沒有女人嘛。」最大的丫頭冷冰冰的說了一句。

「你們知道什麼,咱家老爺就不一樣,他對夫人那可是一心一意。想當年夫人嫁入龔家三年還未生個一男半女,把老夫人氣的火燒火燎,急的要給老爺尋個妾。結果老爺就是不應允,一口就給老夫人回絕了。」

「咱夫人也是有福之人,搬出老家沒多久就有了好消息。再看看現在,四少爺都要上學堂了。」秋姑姑頗感自豪的說道。

「夫人素日里最討厭傷風敗俗的事兒,那些不知廉恥,下三濫的人夫人絕不姑息,龔家一切都是按規矩來的。要是有人想使狐媚子抱大腿去招惹龔家的男人,那就是犯了夫人的大忌,可是要按老家規矩浸豬籠的。」秋姑姑瞥了一眼新來的丫頭們,看到裏面還有個長得清秀的便說道。

「夫人」大概是秋姑姑開口必說的兩個字,阿賢只管聽着也不插嘴也不多問,她剛明白過來秋姑姑說的話的意思,夫人就是規矩,而她最鐘意的綺月姑娘,就是她親手寫的規矩範本。

「那二少爺呢?是個什麼樣的人?」清秀姑娘問道。

「二少爺紹汪好讀書不愛說話,心事兒重,但是孝順有禮對咱們下人也很是謙和,前些年讓老爺送到洋人那裡留學去了。夫人說了,龔家幾代都是商人,到了他們這一代怎麼也要出個會讀書的來光耀門楣。等着二少爺學成歸來便可繼承家業,到時候學問和富貴就都有了。」

「要是能跟着這樣的夫君,那綺月可真是太有福氣了。」最小的丫頭羨慕不已。

「夫人真是個有心人,一直給自己的兒子教養媳婦兒,這得兒多稱心啊。」

穿着碎花衣服的,長得最清秀的女孩兒哂笑道:「我覺得她也沒多幸運,還不都是夫人的奴才。」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甲縫間的倒刺和手心裏的厚繭,這雙手早已粗糙不堪了。

「女人啊,能有幾個是過的稱心如意的,還不都是男人大衣上繡的花,裝飾罷了。」

「桂芝,你這是吃了多少筐山杏,酸死人了」最大的丫頭哂笑道。「桂芝你也會女紅,怎麼不見得你有個好婆家呀。」

「夫人都是按着蘇浙名門的路子來教綺月的,她從裡到外都是夫人費心勞力手把手的教。不比那些世家小姐遜色半分,你們就更比不過了。」秋姑姑沒好氣的說。

「人各有各命,到了這兒不都是伺候人嘛,只不過是分在床上還是床下伺候罷了。」最大的姑娘很是口無遮攔。

秋姑姑突然呵斥道:「我不讓你們動手,你們就動開嘴了。你們幾個小賤蹄子待會兒吵醒了夫人,看有什麼好果子吃。」

「秋姑姑別生氣,我們就是好奇而已。」最小的丫頭率先說道。

「大家都是使喚丫頭,就是來得早討了主子心意。要是夫人肯教我,我也會識字彈琴,門兒門兒厲害的。」 最大的丫頭搖着頭,背靠牆上,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二少爺留洋在外,見得都是洋妞兒,回來以後還未必能瞧得上不識字的『小蹄子』女人。」 叫桂芝的女孩兒嘟囔着。

「瞧瞧你們個個兒酸的,還不跟阿賢學學,看看人家一直老老實實默不作聲,不愧是個識字的。」秋姑姑說道,她對阿賢頗有好感。

阿賢突然聽到秋姑姑點了自己的名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我倒是越發的想見見那位綺月姑娘了。」

「我聽着屋裡有動靜了,夫人應該是醒了,快去拿水果蜜餞,再沏上茶。手腳兒麻利點,趕緊伺候上。」秋姑姑催促着。

四女喚了聲:「是」,便跑的沒影兒了。

「也不知道拉我一把兒,我這兒老腰呀,可不能再洗了,不能再洗了。」

屋裡

香氣四溢

那味道似檀非檀,似麝非麝。神秘悠長,讓人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午後的暖陽穿過七彩琉璃窗,灑進來光暈斑斕玄幻。白玉做的狻猊正懶洋洋的趴在金絲楠木的香案上,鼻息處噴雲吐霧,好似神仙一處。

阿賢端着果盤,直矗矗的站在隊伍的最後面,她不敢也不能抬頭看,就只能聞這耐人尋味的香氣。

「都別再張羅了,綺月姑娘都忙完了。」秋姑姑扶着夫人坐在新買的紅棕色沙發上,這是上午剛到的新沙發,牛皮皮質緊實,顏色也很悅人。

桌上早已擺好了新鮮瓜果和夫人愛吃的蜜餞兒,剛剛沏好的雨前龍井溫度剛剛好,沏茶的人算好了時間,夫人更衣後正好能吃上,茶涼傷胃茶熱燙嘴,綺月奉上的茶,正好,正好如夫人的心意。

秋姑姑伺候夫人喝茶,馬上和顏悅色道:「夫人,這四個是新來的丫頭,來伺候琳琅苑的。」

「新來的?都叫什麼名字啊?」夫人馬上吃了口點心,只用餘光瞥了瞥阿賢她們,四個人一齊默不作聲,都往牆角縮。

阿賢偷偷往夫人方向看了一眼,只見她穿了身紋花帶葉的茜色袍子,雖是新衣卻還是舊式款式。她體態豐腴,臉面上沒有一點皺紋,這倒是與一般的富貴人家裡的夫人一樣,也與『夫人』二字十分熨帖。

龔夫人右手握的是十八顆檀香木手持,顆顆渾圓的珠子散發著淡淡幽香。這會兒屋裡靜的都能聽到她手指捻珠的摩挲聲。

「怎麼不說話?」

龔夫人不怒而威,就連喝茶的姿勢也讓阿賢覺得膽顫心驚,明明只隔了十幾米,卻覺得自己與她有上百丈的距離。

秋姑姑趕緊為夫人遞上帕子,說道:「回夫人,新來的還不知道規矩,那個瘦的叫『阿賢』,這個秀氣點的『桂芝』,小的叫『菊香』,個子高的叫『梅香』,她倆是親姐倆兒。」

「『菊梅』都有了,沒有『蘭竹』也不行呀。」喜歡附庸風雅的夫人喚來綺月說道,「綺月,我好風雅,她們名字起的不悅耳,你快出來給她們重新起個名字吧。」

阿賢一聽到綺月的名字便馬上抬眼看去,只見她步履輕盈款款而來,許是在屋子裡待久了身上也瀰漫著奇怪的香味。

她瘦削單薄的身體上罩着一件寬袖肥大的月白色長袍子,走起路來就像一株被風吹擺着的絨草,來回飄蕩。再看她儀態舉止卻是莊重雅正,不媚不俗。

綺月的一雙眼睛生的十分漂亮,猶如一汪碧泉,她眼波流轉顧盼神飛,那雙眼睛好像會笑一般。眉黛唇紅,妝容雖然簡單卻也精緻,白皙的手腕上帶着一支翠綠的貴妃鐲,綠的剔透晶瑩,瑩人心魄,手裡攥着粉色的帕子在她指尖輕輕捻動,拭着一顆紅寶石就從裡屋走出來了。

「夫人,紅寶戒指找着了,在畫案牙頭裡藏着呢,我猜又是四少爺調皮了。」她聲音清脆,語調溫柔。

「阿彌陀佛,總算是了了我一樁心事。那是老爺從南洋帶來的,雖說不是什麼上乘貨色,到底是他一番心意。」夫人突然笑了卻也眉目可親。

「就沒有你找不着的東西,仔細鬼兒。」

「起名字太難了,我怕是起的不好,還是夫人來吧。」綺月為夫人遞上了茶。

「無妨的,你起着看看吧。」夫人喝了口茶道。

起名字是很難,尤其是給丫頭們起,還是替喜好風雅的龔夫人起,『梅蘭竹菊』是花還是四君子,起的太雅不配他們丫頭的身份,起的太俗又入不了夫人的耳。

夫人話音剛落,就聽綺月道:「夫人喜歡屈原的《離騷》,『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蘭草高潔,姑娘本名『桂芝』,正巧『桂馥蘭馨』,人也長得秀氣可親,不如就叫『知蘭』吧。夫人院里種了幾株蘭花還缺人打理,正好美人侍蘭倒也詩情畫意。」

桂芝聽着綺月說自己的名字,原來這名字還有這麼多意境,又恭維自己的樣貌,一時覺得剛剛在院子里說她『風涼話』還有些害臊。

「這姑娘起了個名字就打發我去種花,許是聽見我們在院子里奚落她了吧?」桂芝心中狐疑。

阿賢一怔,沒料到綺月姑娘張口就來,表面推辭實際早就想好了應對。

「聽傻了嗎?還不謝謝夫人和姑娘賜名。」秋姑姑一旁催促道。

桂芝見夫人面露微笑含顎點頭,一定是特別滿意綺月的名字,馬上跪倒在地道:「知蘭謝謝夫人和姑娘賜名。」

綺月扶她起來,目光又轉移到阿賢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微笑道:「姑娘纖細高挑與竹子倒是『不謀而合』,夫人上次講過《廣陵散》的故事,『嵇康一曲,於今絕矣』。正好姑娘本名里又有一個『賢』字,與『竹林七賢』剛好有緣,我倒是覺得『聽竹』這兩個字與你相稱,與你默然聽話的性子也相稱。」

「她怎知我默然聽話?當真一見我如故?」阿賢心下思忖。

「相稱相稱,姑娘真會起名字。」秋姑姑一旁高興道。

「雅的很,我喜歡。」夫人露齒而笑,不經意的笑流露着是對綺月的滿意。

阿賢謝過了夫人和綺月,她被綺月攙起來的時候有種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好像是重逢的朋友也好像是失散多年的親人相見時的那份感動。

若是綺月當真聽到院子里的風言風語,對沉靜不語的阿賢卻是格外敬重了。

綺月看着最小的秋菊說道:「夫人喜歡收菊做枕,『採菊縫枕囊,余香滿室生』,陸放翁的《劍南詩稿》里一定是寫的你了,就叫『採菊』吧。」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名家詩人都喜歡用這兩個字,雅雖不及『聽竹』卻有點詩意的韻味在,也倒是合她身份,就用這個吧。」夫人又道,「『梅』可不好取,取高了好聽但是不符她們身份,取低了又流於世俗,我倒是有一個字覺得還巧,『尋』字,『踏雪尋梅梅未開,佇立雪中莫等待』還是張岱的詩句。」

「夫人給起的名字,格調就是高。」秋姑姑一旁附和着。

「就是高了點。」夫人並不完全滿意卻也沒有更中意的字來用了。

「我也覺得『尋梅』二字漂亮,夫人若覺得『高了』那用『詢問』的『詢』字如何?」綺月建議道。

「哦,是何出處?」夫人抿了口茶問道。

「詢於芻蕘。」綺月答道。

這「芻蕘」兩字本是指地位低微之人,恰巧合乎了她命如草芥。綺月貶了她的身份,卻還讓這詢梅姑娘聽不出其意。

詢梅也只做糊塗答應,奈何沒讀過書不識字,也聽不懂這四個字的意思,只好任人改了名字。

夫人點了點頭,默許了。

「懂規矩」的女子絕不是呼天搶地要和人爭論是非的,自然也不是唯唯諾諾聽之任之逆來順受的,她自可以莞爾一笑而過,不吝讚美之詞回敬對手,更者在你不經意之間施加顏色讓旁人還拒絕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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